原标题:韩松落专栏 | 我胃里和心里的小火炉

原标题:名人榜||大卫:我们是被大地命名的人

原标题:说书人单田芳:“只有说评书,我心有底” | 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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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于《时尚新娘COSMOBride》秋季刊

在河流的转弯处,大地有时是句子与句子的相碰

单田芳 图 / 受访者提供

几年前,一位在南方长大的女明星,来西北拍戏,在我们这个城市短暂停留。晚上,她慕名去了我们这里一个著名的夜市,却被她看到的景象吓得花容失色。夜市上有许多吃羊肉羊杂的摊子,就摆在路边,摊主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桌面上堆满煮好的羊杂,桌边整整齐齐地码着羊头和羊腿,码成一面墙,足有一米高,非常壮观。女孩子被这种彪悍的场景吓坏了,拍了照,发了微博,拿这幅景象和一部著名的CULT片进行比较,结果遭到大批本地人的围攻,不得不删了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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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yle=”font-size: 16px;”>著名评书艺术家单田芳11日下午3点30分因病在中日友好医院去逝,享年84岁。单田芳原名单传忠,生于评书世家,中国评书表演艺术家、作家。2012年,在第七届中国曲艺牡丹奖颁奖典礼上获得终身成就奖。

style=”font-size: 16px;”>2004年,单田芳接受了南方人物周刊的采访,此文为单田芳口述,本刊记者吴虹飞采访整理。

style=”font-size: 16px;”>“别看我生长在那个家庭,耳濡目染,受环境的熏陶,我对说书厌烦,人前出丑,呲牙咧嘴。不喜欢,讨厌。转了八圈还是干了这个,这是天意还是什么,解释不清……拍了几部电视剧,耽误了两年。转了个圈回来还说评书,只有说评书,我心有底。”

本文首发于本刊2004年第11期

全文约 style=”font-size: 16px;”>4111 style=”font-size: 16px;”>字,细读大约需要 style=”font-size: 16px;”>11 style=”font-size: 16px;”>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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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田芳艺术公司

这间事我暗记在心,常常被我用来说明地理心理的差异,有些事,身在其中的人,看惯了,不觉得有什么异样,一定要借助外来者的目光,才能觉出几分不寻常。生长在西北的人,觉得夜市的羊肉摊子,以及摊子上码放羊肉制品的方式,非常豪阔,但对南方姑娘来说,就有点骇人了。她表达她的惊骇,没什么不妥,群起而攻倒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大地是一个人,或者是一个人

1994年,我退休了,就来了北京。天子脚下,大邦之地,藏龙卧虎,文化中心、政治中心,看的,听的,那是什么样。辽宁没法比。

不过,夜市尽管看起来非常粗放,羊肉看起来也很有“大块吃肉”的嫌疑,但当真吃过西北羊肉的,却都没什么抱怨,许多人还会念念不忘,因为,一旦离开西北,就吃不到这么新鲜美味的羊肉了。我带来自南方的朋友去吃本地的羊肉,他们从犹犹豫豫到甩开膀子,也不过是一块羊肉的事,回到南方后,他们还时常念叨我们这边的羊肉,甚至觉得南方的饮食太矫情了。我想,他们南方人的身体里,或许有一颗北方人的灵魂,而羊肉勾起了他的乡愁。

所反对的全部。别想在大地的怀里

到北京来,不是平白无故。北京电视台接我录评书,第一套是1993年,录的是《七杰小五义》,前些日子还放了,之后就回鞍山了。接着他们又接我录《大明英烈》、《铁伞怪侠》、《千古功臣张学良》、《白眉大侠》,一套又一套。我当时住在北京广播学院,外事公寓楼里。因为书一录就好几百讲,时间比较长,结识了北京很多朋友,电视台的、电台的、报社的,他们说你干脆就在北京定居得了,省得来回折腾。我说我倒有这个想法,但是到北京干嘛,录书了我录,不录了我在那儿蹲着,没事可干。

羊肉毕竟是北方的食品,因为它性热、燥,适合生活在寒凉之地的人们。

找到河流与蜜蜂

北京青年报有一个朋友,他说这样吧,咱成立个公司。他说,以你为名,单田芳小有名气,叫北京单田芳文化艺术公司。我说做公司干嘛?他说,都喜欢你的评书,往全国卖你的评书,你在这儿住着录,录完我们去给你推销。我一想可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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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被大地命名的人,但我们又没按大地的意思办事

他们说,你到北京房子不用管,衣食住不用管,都是我们给安排,你就安心录书,我们运作,只要同意就拍板,吃着饭就把这个事定下来了。没过两个月营业执照也下来了,现在还是这个营业执照,很顺利办完了,办公室也成立了,电话也安上了。

尽管,现在的人们,暴露在户外的时间很短,即便是冬天,也浑然不觉就过去了,但冬天毕竟是冬天,它的荒寒、枯燥、阴郁,是无处不在的,暖气也赶不走,正需要羊肉的热、燥作为调和,不管是黄焖羊肉(清水煮过之后用酱汁爆炒)、手抓羊肉(清水煮过切条上盘,配以孜然和大蒜),还是羊肉泡馍,都能在人的胃里和脑子里生起一个小小的火炉,暖暖的,像是在慢慢燃烧,足以让人抵御一个北风天气、一段风雪交加的路,以及心里莫名其妙的阴郁。

我们是大地亲自命名的万物中的一种

我一琢磨也行,这谁要找我方便,我有个单田芳艺术公司,找我打电话,我在北京落脚了,比我独自来来往往强得多。其实我看这个公司,咱是外行,经商得有商道。你想的挺好,推销我的评书,没人要。

我虽然在新疆长大,小时候却并没有爱上羊肉,反而是离开新疆后,却慢慢对羊肉上了瘾,之所以上瘾,是因为逐渐发现了它的美味,也逐渐发现,吃羊肉是补充体力的最好办法。尤其是久坐家中,写一两天剧本之后,不论从体力上,还是从心理上,都会产生一种抓狂般的羊肉渴慕,要吃羊肉,而且得是手抓,立刻!马上!许多个晚上,我完成当天工作量,关掉电脑,换身衣服,就直奔有手抓羊肉的餐厅,一个人要上两斤肉,就着大蒜慢慢吃完,劳累和抑郁全都一扫而空。

或者是大地所制造的——

当时制作了,为什么没人要?都卡在价钱上……白听行,听收音机有意思,要钱,钱是硬头货,一提钱,不要。哪家放我照样听,我干嘛花钱买,这些人白折腾,又录又制作,花这钱,整房子。

就在吃肉的当时,我似乎都能看到我身边浮起一个游戏里的能量条,正在一点点被充满。所以,每每看到草地上静静吃草的羊,我都满怀爱意,它们啃食的每一根草,最后都变成了我的小宇宙,我的小火炉。

喜悦,狂欢,空虚,寂寥,悲欣,慷慨,愤怒,火焰,宁静……

当时做了不少,卖不出去,烂在家里,把我30万块钱存折烂在里面,鼻子眼也破了,嘴也破了,我说没事吃饱了撑的,成立什么公司,懂得经商吗?不懂。内行的事外行干不了,有点名顶什么,一动钱,不好使。大伙也着急上火,总而言之,这个事曲折、坎坷。

每每看到草地上静静吃草的羊

天空从来都是自顾自地蓝,蝴蝶憩息于竹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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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满怀爱意

是个唯物主义者,人在大风吹熄的地方

单田芳 图
/ 受访者提供

它们啃食的每一根草

把脚印留在道路上。飞鸟是大地更轻的飞翔或者

后来,还拍电视剧。学校没成立,运作了半天没运作成。拍电视剧有人出资,我们就搭时间。电视剧有钱的出几百万,我写剧本,评书不整了,评书不赚钱,没人要,拍电视剧。

最后都变成了我的小宇宙

更低处的摇晃。那半夜启程的人,在石头里找到了骨胳与哲学

拍什么?跟山东台合作的《白眉大侠》,34集电视连续剧,剧本不是我写的,是根据我的书改编的,我也参与了,那个赚钱了。人家赚钱,我没赚着,跟我没关系,就弄个香嘴臭屁股,别的没得着。我们自己拍的,跟河北电影制片厂拍的……《山河泪》,出钱的这位是搞房地产的,他没有涉足影视圈。我是说书的,也不知道影视还有圈,各位这圈可厉害了,现在是看不见圈,你没见这个圈,你的东西卖不出去,没人要。得认得,你是管推销的,你有网,你有多少家朋友,我给你多少好处,你交给我吧,这十家我包下来,就能出去。这是市场,咱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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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河流的转弯处,大地有时是

人家挑毛病,演员不行,不是名演员,本子也不行,本子写得太拖长了;要也行,价钱给你压得没法那么低。拍了几部电视剧,耽误了两年。我一看书也没录,电视剧拍那玩意儿也不受欢迎,看来外行不行。心想的挺好,不好使。干脆老老实实发挥我的长处,转了个圈回来还说评书,只有说评书,我心有底,我干那些玩意儿都干不了。说某某名人开了个什么公司,你放心,也可能赚钱,但我敢说,绝大多数赚不了钱。文艺界的人贼精八怪的,做买卖不行,两回事儿。

韩松落

句子与句子的相碰

在北京当年跟我合作的人姓肖,现在我们公司业务全靠他,他过去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小伙子很专,我们都是外行,跟记者是两回事,也不懂得经营之道。他是北京人,人熟是一宝,他认识很多新闻界的朋友,大伙给出主意,找卖点,我们跌倒爬起,爬起跌倒,曲曲弯弯,坎坎坷坷,十年,到了去年算入轨了,扭亏为盈了,房子也买了,车子也有了,全公司的人除了比较高的工薪之外,纳税全抛去略有盈余,仅此而已。

(微信公号“韩松落见好”:hansongluo85)

青草像人民一样弯下腰去

我们最近在搞一些动漫评书。动漫,漫画的漫,跟纯的动画还不一样,铁臂阿童木,还有现在的,我叫不上名来,跟它还不太一样。我不露面,我说故事,我的故事有画面,画面是动漫。嘴也干巴,眼睛也眨,也动弹两下子,景也有,但是有时就停住了,不动。

专栏作家

风对尘世的吹拂,仿佛有人

这个产品还没正式上市。有人说我现在新潮,不甘落后。顶多失败,赔点钱也无所谓,试验试验,但是估计错不了,开辟一条新路子。光是一个人在那儿说评书,又累,也适应不了要求。

著有《窃美记》、

趁上帝睡着的时候,秘密地摧动了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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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报仇看电影》系列、

膝盖上的父亲和祖国一样有着坚硬而又优美的弧度

我喜欢传统的东西,因为传统的东西费脑筋少一点,现在一年比一年岁数大了,新东西,备课太费劲,所以侧重于传统的。但是我喜欢录新的吗?喜欢,只要豁出自己没有问题。从客观上讲,另一个主要的原因,我们现在的公司跟多少家电台成立一个网,叫单田芳书场,我们不断跟他们沟通,争取他们的意见,你们想要什么样的书,本地听众喜欢听什么样的书,要询问,90%的人都爱听传统的,电台说我们要传统的书,你怎么办?就得客随主便,就得听人家的,人家喜欢传统的,我们就得多录传统的。尽管这样,新书也没少录,像“三个代表”的纪委书记也录过,现在我录的是《大河风流》。比重没有传统的多,但是今后的侧重也要多录一些新东西。还有一些新东西有时都在这儿摆着,容易让人听出毛病。我说秦琼一丈高谁见过秦琼?秦琼哪有一丈高?才九尺四。现在的东西都在那儿摆着,你说的不对,容易让人挑毛病。

《我们的她们》、《怒河春醒》、《老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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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电影传媒大奖、华语优质电影大奖评委。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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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毛小王子

责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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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怀柔搞个旅游区什么的。在北京来说,我认为怀柔风景最好,空气新鲜。我们经常开着车到怀柔去玩,看看司马台长城,而且每年旅游的人特别多。市里车水马龙,乌烟瘴气,没有什么可留恋的。我愿意回到大自然,咱们在怀柔找个地儿,花钱买也好,租也好,盖点房子,不养鸡也不养鸭,盖房子干什么呢?经营个旅游项目,怎么个旅游项目?让大伙去玩得好,吃得好,乐得好,他就是不来咱也不怕,咱自己还享受着了,自己家,享受着了,不来拉倒。我儿子就反对,说我不成熟,谈出的话非常幼稚。

当我跪下来,哪一块土地

我都这把年龄了,其实我一点都不省心。一年少说几百段评书,多了上千段评书,天天录书,天天备课,天天找资料,把我累的,嘴都瓢了,太痛苦了。现在每天都在录书,我没上你们这儿之前在家里录书,每天起床,三点多钟,四点左右,因为养成习惯了。没货说什么?我得备课,看书,写,找资料。

都会生出长长的翅膀和比翅膀

一遍一遍想好了,开头怎么说,结尾怎么结,这段书的中心点在哪儿,告诉听众什么玩意儿,包袱、笑料怎样设计,第一段,完了再第二段,弄着弄着天亮了,我开始下楼遛狗。

更长的孤独。当我跪下来

这个说书好像有点命中注定。“龙生龙,虫生虫,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话说我们那一家子呀,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父亲、母亲、叔叔、舅舅、大爷,三亲六故没一个当官的,也没那本事,都说书。别看我生长在那个家庭,耳濡目染,受环境的熏陶,我对说书厌烦,人前出丑,呲牙咧嘴。不喜欢,讨厌。转了八圈还是干了这个,这是天意还是什么,解释不清。

膝盖上的父亲和祖国一样有着

我有一种偏爱,爱养热带鱼,远在20年前我家就跟鱼市差不多少,周围全是缸子。虽然养不好,觉得心里高兴,养鱼清心明目,有时工作之余累了,看看鱼,瞅瞅水草,心里非常平静,能缓解疲劳,不信您也养养试试。不过挺麻烦的,又得给鱼换水,还得掌握温度,尤其这东西娇气特别爱死,得特别特别注意,每天还得喂它。看看我这鱼,没什么名贵的,但都还不错,天天看一看,心情愉快。

坚硬而又优美的弧度

看看干嘛呢?我们的小虎可懂事了,每天给我解闷,养的宠物也有好处,也使人身心愉快。现在国家不也号召吗,跟动物交朋友,它就不会说话,其实心里倍儿清楚,有时候工作之余或者从外头回来,你这一叫门它一叫,进来往你身上扑,那种感觉的确是不错。我还有个感觉,凡是养宠物的人,好像心地都比较善良,难道说不养宠物的,心就不善良吗?我没那个意思。

更低的尘埃里,大地

我们小虎,纯京巴。人家都说京巴是白色的,其实应当是黄色的,就是金毛。原来这种狗叫金毛皇后,我给起名叫金毛小王子,性情极其温顺,特别懂事,我非常非常喜欢,没事,工作之余抱抱它,遛遛它,很好。又遛人又遛狗,有人说你遛狗,我说门前一老叟牵着一条狗,不知狗遛人还是人遛狗。

节制了她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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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所有的草

“1948年,这段历史没个忘,只要神经不错乱,没死,没个忘。”

都随风起伏

我是1935年生的,那时“满洲国”在日本的刺刀下刚“建国”,溥仪是末代皇帝,我就是在他的名号下长大的。我出生在天津,很小的时候,抱着到东北。也不光东北,关内,天津、北京也都走。

河流就成了一种态度

我一生经历中很难忘的是1948年。这段历史没个忘,只要神经不错乱,没死,没个忘。

祖国的坎坷或许就是

48年解放大军包围了长春,当时不明,后来一看电视剧,一看电影,这才明白,长春守军是13万5千人,国民党新一军、新六军,27师、铁师部队,都是归郑洞国、李洪指挥,这我都还记得。长春市的市长叫尚传道,让解放军给包围了,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应了这句话,功高不如救驾,技狠不如绝粮。这招狠。

我早逝的父亲

我们熬过来了。里不通外不进怎么办?都有防范,我们家比较富裕一点,买粮,大缸小缸,大坛子小坛子都储备下粮食,起码不能断顿,起码吃这点粮食能维持几个月,这几个月万一发生变化,谁知他围多长时间?

未曾走过的路

另外墙犄角、柜后都有大豆饼,硬的拿水把它泡软了,凿碎了以后搁点葱花一炒还挺好,不是味。

当我跪下来

终身难忘,中间实在受不了,弹尽粮绝,后来冒着危险逃难,爬卡子口逃难跑出来的,到了天津解放区。到了吉林省解放区物产丰富,太平盛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大量的人都往解放区跑。我就是没死。

膝盖是膝盖

凡事都有两面性,你看起来是个坏事,另一面也许就是好事,经历大风大浪,经过波折,经过八十一磨难才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到时再说再用深有体会。温室的花朵什么也没受过,就是过的太平生活,反倒显得枯燥。世间就是这个理。正因为我从小就跟他们奔波,接触的、见的、听的,后来说书都想起来了,都能为我说书服务,所以就好像有点经验似的,就这么回事。

泥土是泥土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第11期

当我跪下来

口述 / 单田芳 采访 / 本刊记者
吴虹飞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我已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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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祖国

哪个是肌肉的颤抖

哪个是骨头的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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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铺开一张柔软的兽皮,我只是它其中的一个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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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流域,树把影子掸下来

风吹过的时候,树在动

影子也在动,仿佛那是另一个我

正在用手掂掂灵魂有多重

冰融化的时候,河流正在拐弯,树杈间,新雀初啼

草籽在岸边苏醒,风,踮着脚尖跑过大地

向绿借一点,向红借一点,用整个身子作抵押

大地铺开一张柔软的兽皮,我只是它其中的

一个图案,不是最深的,也不是

最浅的,作为一条屡屡被误解的河流

我只能疯狂地结冰,仿佛结冰是一种本能

而疯狂才是最值得一干的事情

风从河面上吹来时,尚有一点点凛冽

我看上的风景,皆有性别

没有一块天空可以让我变蓝,

春天带来了十万匹豹子,将世界一把推开

我把我的女人往死里爱……

颤抖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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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在群山之巅奔跑

凛冽的嘶吼,让石头与血

同时抵达了桃花

正在失重的,除了天空就是生命

山峦趔趄着身子,她的一草一木

都是盐在呼喊

今晚,我最害怕梨花与杏花

提前停电

死亡是那么深刻而具体

樱桃红起来了,一个词,以蝴蝶为肩

大地变形之后,风正经过这里

它将和草籽一起,把春天重新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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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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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一个词,她的四肢充满了力量

她的每一个笔划,都是春草在发芽

我读出这个词,她是一个城市的名字

我写出这个词,她是一个个正在消失的影子

这个词正在变得越来越大,像一滴血输给了桃花

这个词正在变得越来越小,像宝石,把针尖缩回到云层里

我喜欢这个词,雅且安

我心疼这个词,震且撼

春天不死,用这个词哭泣

春天不死,把这个词放在灵魂里

母亲,我看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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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场雨,你把自己下到了地里

天空多么高远

燕子稍一使劲就飞到了天边

在蓝天下变蓝,母亲,什么样的颜色

可以形容你,你的呼吸青中带紫

你的血压红中带绿,母亲

我睡着的时候,你把我丢在温暖的被窝里

而我醒来之时,你的身子已是冰做的,母亲

什么形状可以摹绘你,从三角形到平行四边形

哪一根线条是你留在世上的影子,母亲

时间这块橡皮把你轻轻地擦去,大地多干净

再也找不到你的脚印、你的踪迹

明月孤悬,每一棵树都像生锈的小提琴

母亲,大地收纳了你,你睡在这儿多么平静

草绿得像刚从妈妈怀里

跑出来的孩子

母亲,柳枝返青的时候,是否

我们已互相忘记?天空太低了

我不能用你的名字命名星辰

风吹得多么缓慢,仿佛它经过我的时候

像你一样患了关节炎

母亲,你睡着了吗?我要用世界上

最小的声音喊你,用刚刚解冻的河流

喊你,用悄悄变绿的草地

喊你,用你曾经用过的名字

喊你,用你不认识的字

喊你,用灶头的柴火

喊你,用一阵浓似一阵的炊烟喊你

——直至把你的耳朵喊聋

母亲呵,把你的耳朵喊聋

你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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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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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超低空飞行的燕子正试图拎起暮色

肯定有一条长长的河流在故意迷失自己

我不是游子——游子从来都在远方

月光缺席,没有一朵浪花可以提供故乡

在一条江的上游写诗

辽阔是他自己的事

两岸的暮色,到底是谁伸开的翅膀

母亲不在,每一厘米都是他乡

玉兰:海之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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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见:大海咻咻地喘息

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抽空

并用狼群偷换了自己

我之所见:涨潮的时候

没通过老虎与狮子,我们之间

就有了比喻

大海澎湃起来的时候

有人孤独,有人在孤独中

遇见了野兽

月亮不是悬崖,但月亮

拿出悬崖的时候

玫瑰无路可走

多么艰难,当浪花拍岸

摸索的手,不能在礁石上

找到答案

多么艰难,当我一边爱你

一边产生悲观

虚无不再是虚无

它上升的时候

总是制造真理,而我

只能旁观——

冰是水的骨头

但水,从来都在水中变软

而寂寞,多么豪迈

多么清澈,多么辽阔

你在天空下走着

久了,和天空互不认识

明月升起,并不意味着大海

长出了新的喉结

你是竖琴,我的绝望在于:不知怎样

才能把你铺展在地

我的绝望还在于,因为你的加入

绝望没有了意义——

世间从未有过玫瑰

你见到的玫瑰只是

玫瑰从玫瑰中抽出的身子

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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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让水上升,有一种温度

专门用来沸腾

舌头是最早染绿的叶片

有些滋味必须先放出去

缺少凉水

人间的热度如何降下来

从一种口味开始

青菜之青,白菜之白

烹大国若小鲜

如果愿意

鲜字后面还可以再加个“也”

去年我就说过:

流水东逝就让它逝去

在人间走动

时间是一双更长的筷子

谁都是小菜一碟

红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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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啊红啊红啊,一山的红抵不过一个乳名

那燃烧的,那十月的,那经霜的与未经霜的

每一片枫叶上都有一千条动脉

除了火焰,人间没有别的颜色

每一棵树都在恋爱,露珠不是心跳

星星也不能算作热切的喘息

幸亏我与这座山擦肩而过

不然,一个疯子会遇上另一个疯子

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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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曾经来过这里,一个人的夏天

山中的石头像不守纪律的孩子,很散漫地卧着

从人间走进,吹我的是快哉之风

我说清,说凉,如果再有一个人,就可以说:爽

你不在,我只能说,所有的溪水都是潺潺的

哗哗的,也是凉飕飕的

其实我更愿做一把尺子,把漫山的绿色

一寸一寸地丈量,因为我的到来

山,空得更像一座山

一粒鸟鸣洗不亮树叶

寂静到来之前

我该如何安排身子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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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是最大的神性

⊙大卫

纯净,唯美是我诗歌自然而然的选择,没有强求。我越来越认识到,朴素才是诗的至美。一切的聪明与机智,都是小道。至于说我是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知。有一句话,可作参考,诗如其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一定会写出什么样的诗。这样说,仿佛我也是个纯净唯美的人,但我的诗,并不是所有都是纯净唯美的,也就是说,我有时候,也是不纯净,不唯美的。至少,我是真实的。现在我感觉纯净、唯美也要不得,我要的是朴素,如果说纯净唯美的结果是朴素的话,那么,我的诗,就找到神性。真正的由朴素带来的神性。大巧若拙,这是我的追求,我知道这路还很远。

写诗之难度,就是怎样去掉诗中非诗的成分,怎样让诗更朴素。以前喜欢李白,苏东坡,现在喜欢李后主,陶渊明。前者才气让我折服再折服,但和才气相比,后者的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无疑更让我五体投地。外国诗人,以前我喜欢的特别多,有一段时间,唯里尔克马首是瞻。现在重读了雅姆,才发现高山之外,实有高山。

具体到写作中,我也不知道是怎样做的,如果我知道怎样做,或者说我写诗时想到这诗要怎样写,那我还能写出诗来吗?简而言之,写诗是快乐,快感,是幸福。如果非要加个形容词的话,是巨大的。诗歌于我而言,就是和神在打麻将。如果说,孩子得到一块糖是快乐,那么,诗歌与我就是一个糖厂,如果男人得到美女而欣喜若狂,那么,诗歌与我而言,就是一个美女流水线或者美女加工厂。诗歌让我有事可做,让我不至于被闷死,让我体内的无数个我,不停地挣扎,搏斗。让我伤痕累累,让我硕果累累。

现在你想让我把诗写坏,真的是件难事。但怎样把诗写好,却是难之又难的事。这就好比爬山,总是越往后越难,尽管此前你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爬山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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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男。本名魏峰。1968年农历七月初七生于江苏睢宁,现居北京。做医生十年,诗刊编辑五年。《读者》首批签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长助理兼副秘书长。《中国新诗》副主编。曾参加诗刊社第十四届青春诗会(1997年)。曾被读者以网络投票方式入选“中国十大优秀诗人”。作品被翻译成英,法,日等文字。著有随笔集《二手苍茫》《爱情股市》《别解开第三颗纽扣》《魏晋风流》,诗集《内心剧场》《荡漾》等。

上旬《星星·诗歌原创》

主编:龚学敏

执行主编:李自国

编辑:马林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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